广州股牛 田城旧事（126）：我们是俗不可耐的俗人_陈建斌_大哥_庄雪飞

经过了一整天的忙碌，陈建斌终于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了大哥田无知那个狭小的窝里，靠在沙发上，轻松地说：“大哥，真累，不想动脑子了。大洪水淹死的人，咱也不用查案了，随便吧。”

田无知整整一天没离开那个房间，慢吞吞地说道：“你们不查，估计会有人查的吧。呵呵，死人能复活；那些没见到大洪水的人，照样能被淹死。看似不正常，实际上却是很正常的。因为天上有双无形的手，正悄悄地维护着这本就不平衡的公平。”

“你是说老薛和王水德救活小雪的事？”陈建斌笑了笑，“我当时就知道他们肯定能把小雪救活。因为，小雪不是人。”说着，眼睛突然瞪大，回忆起那天，自己驾驶冲锋舟，按照王水德的指示，去丰元仓家附近的羊圈营救庄雪飞的情景。然后他不禁补充了一句：“王水德，也不是人。甚至，老薛，恐怕也不是人……”

陈建斌的眼睛已经瞪得像铜铃一样大，似乎一天的疲劳让他没时间思考这些事。现在终于有了空闲，他才回想起庄雪飞背后的七星红痣；才想起前妻薛慧背上的七星黑痣；想起庄雪飞安详地躺在被群山抬起、如荷花般的雪花上；想起妻子和小舅子薛聪曾提过庄雪飞那神秘的身世；想起自己曾麻翻庄雪飞，脱掉她的衣服，却无法进入她身体的奇迹；想起妻子在那个七月飞雪的夜晚，紧紧拉着王水德的手，那种温顺美丽的模样，是自己从未享受过的。他更想起，王水德当时毫不犹豫地下令他去丰元仓家羊圈寻找庄雪飞的焦急和坚定。

田无知依旧神情恍惚地说：“兄弟，不要想太多了。他们，是人，是有血有肉、爱与恨、泪与笑的活生生的人。不过，他们可能和我们不一样，或许属于另一个世界，另一个世界。”

“另一个世界？那是什么样的世界？”陈建斌不禁坐直了身子，问道。

田无知摇了摇头：“建斌，别问我，我也不知道。这只是一种感觉。我和你一样，都是俗人，俗不可耐的俗人。只不过比郭红军、你们的李局长、赖厂长，稍微保留了一点可怜的良知罢了。”

陈建斌没再追问大哥不愿提及的事，接着问：“你是说，这些人该死吗？”

田无知微微一笑，反问道：“难道他们不该死吗？我不说郭红军审出多少冤案，但李富贵的老婆丰小娟，因为生活所迫已经沦为妓女，为什么还要再管别人？丰小娟本来好好的，他倒是把这种病传得满城风雨。这是苍天的警告，可他还是不悔改，继续做恶。他不死，谁死？而且要让大家看着他死。奶奶的，昨天还拿着两百块钱，像打发乞丐似的扔给我，呵呵，天意啊。还有那个什么球的李局长和赖厂长，做那种事，真的是人干的吗？他们不死，谁去死？我还可以告诉你，赖厂长办公室卫生间下面有个地下室，那里埋着两具外地女工的尸体，是他们折磨致死的。”

陈建斌此时不再感到疲倦，专心听着大哥的每一句话。他越来越觉得大哥就像是透视一切的智者，心里所有的怀疑终于有了一个看似真实的答案。于是他继续追问：“大哥，梁金勇呢？”

田无知冷冷一笑，回答道：“罪有应得，天谴难逃。虽然不是大洪水淹死的，但跟你们田城县警察局已经没关系了。建斌，你们这些警察不过是谋生的职业而已，严格来说，和工地上的泥瓦匠没太大区别。泥瓦匠要把不整齐的墙修饰得光鲜亮丽，而你们，要把这个不平安的世界装饰得光明而公正，然而，里面的污秽和曲折，你们比谁都清楚。做一个好警察，真正的本事，不是破案，而是确保你负责的地方没有大事发生。严格说，破一个案子，可能是对少数冤魂的交代，但同时，也可能会送另一个灵魂下地狱；而确保地区不出事，受益的是大多数。更何况，有些案件，根本就没有答案，甚至连似是而非的答案都没有。”

陈建斌眼睛瞪得更大了，问：“大哥，你是说，李小娟、李香云之死吗？还有丰元仓的案子，真的没有答案？”

田无知又是一声冷笑：“丰元仓的案子快结束了，答案，天知道。李香云的案子也差不多要结束了，大家都知道答案，但没人敢揭开这个谜。建斌，记住，大洪水过后，田城县的人事将大洗牌。如果可能的话，还是从新县城分局局长的位置上退下来，找个地方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吧。苍天，能饶过谁？”

陈建斌沉默了，他知道，和郭红军、李局长比起来，他自己并不是个多么正直的人。尤其是自己一心想着依靠掌控田城县一些重要机关人员发大财的大哥田无知，今天能够说出这些话，足以证明，今天的一天，大哥内心的波动也绝不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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